月季育種專家 李淑斌 花痴博士 追溯古老月季源頭

文／記者王長山、嚴勇

在昆明市晉寧區一片二百畝花圃裡，數不清的月季花搖曳生姿，如錦鋪展。清風輕拂，陣陣芬芳沁鼻。記者見到堅守在這裡十多年的月季育種專家李淑斌博士時，他正蹲在大棚裡，手上沾滿泥土，小心翼翼地觀察一株剛冒芽的月季幼苗，臉上掛著滿足的笑容。

十多年前，他從法國歸來，放棄科研單位工作條件，離職創業，一頭鑽進山裡開展月季育種。如今，他被當地人稱為「花痴博士」，帶領團隊向著夢想穩步前進。

誓解月季之痛

李淑斌一九七九年出生在雲南鳳慶縣一個農民家庭。一九九八年，他被雲南農業大學植物保護專業錄取，成為村子裡為數不多的大學生。

二○○二年大學畢業，李淑斌進入雲南省農科院園藝所花卉成果轉化中心工作。也正是在這裡，他意識到，很多大陸種的花，都是國外的品種。這讓他下定決心繼續深造，嘗試攻克這個難題。

二○一二年，李淑斌讀博時獲得了赴法國做月季遺傳育種訪問研究的機會。研究期間，一個事實讓他無法釋懷：中國是月季的故鄉，野生薔薇資源占全球約一半，但中國自主研發的月季品種很少，這連外國人都難以理解。

大陸鮮切花市場上，超過百分之九十的月季品種依賴進口。花農從國外進口品種種苗，辛苦培育後，還要按售價的一定比例支付品種專利費。

「一千多年前，我們的祖輩就培育出了能四季開花的古老月季。但如今我們進口月季品種，還要付專利費，在國際上也沒有話語權。」李淑斌說。

孕育雲薇二號

二○一五年，學成歸國的李淑斌決心創建一個市場化育種團隊。他一頭鑽進昆明市晉寧區寶峰街道的山溝裡，闢出七畝貧瘠山地，準備開展育種試驗。

選址晉寧並非偶然。這裡是中國大陸鮮切花種植面積和產量大縣。「晉寧擁有良好的自然條件，蓬勃發展的花卉產業又為我們科研提供了廣闊天地。」在李淑斌看來，育種不能只在實驗室裡閉門造車，要貼近產業一線。

路沒有，就自己修；沒地住，就搭活動板房。試驗基地略顯寒酸，但總算打下基礎。最難的還是缺人，李淑斌辛辛苦苦找來的幾個大學畢業生，最終少有人堅持下來。團隊成員盧秀慧說：「確實想過要退出，但看到李老師憔悴的樣子，我們一個字都沒提。」

最初幾年，團隊白天上山找資源，晚上圍在火塘邊討論育種。實在累了，李淑斌就開車帶上幾個年輕人去附近放鬆一下。有一次，聽說轎子雪山下雪，他們便跑去看了大半天的雪。回到基地，工作照舊。

接下來的幾年，團隊人員從三人增至十多人，團隊開始分工：一群人賺錢「養家」，一群人做育種搞科研。五年後，團隊育種規模突破年選育十萬粒種子。不久，團隊第一個自育品種申報成功，取名「雲薇二號」。

深入雲貴川陝 完成月季種質資源庫

看花容易種花難，育種更是一項「萬裡挑一」的苦差事。

李淑斌團隊採用「核心親本法」——不是簡單拿市場現有品種雜交，而是廣泛蒐集古老月季和野生近緣種，從源頭進行初始創新。他認為，月季品種選育突破的關鍵，是將更多具有優異性狀的薔薇屬資源引入到品種選育中。

改寫行業規則

他的團隊足跡遍及雲貴川陝等地，甚至深入西藏考察，只為蒐集散落民間的古老月季和野生種質資源。有一株從海拔二千多公尺深山移植而來的大花香水月季，全基因組被精準測算後顯示，茶香月季的基因譜系可追溯到它所屬的中國古老月季源頭。

為從海量材料中篩選出優秀後代，李淑斌團隊每年做三萬至五萬個遠緣雜交試驗，收穫雜交種子超一百萬粒。二○一八年，他們播下二十萬粒種子，近十萬株幼苗中僅有三株通過抗病性測試，可當他發現其中一株花瓣病斑紋路超過預期零點三公分時，還是忍痛將其淘汰。「差之毫釐，失之千里。我們要做，就做能改寫行業規則的品種。」李淑斌說。

在永德縣，依託當地豐富的香水月季資源，團隊建立了包含八百份香水月季資源、三十種古老月季品種的種質基因庫。

李淑斌近乎苛刻的堅持，換來了沉甸甸的成果。目前核心親本庫已培育超過一萬個優異的親本材料。團隊申報自主知識產權月季新品種達二百九十五個，申報數量位居大陸同行業前列。二○二四年，育種規模突破一百萬粒，處於國際領先。「育種沒有捷徑可走，只有比別人多幹活，將來才能趕上甚至是超越。」李淑斌說。

如今，李淑斌團隊已建成較大規模的月季種質資源庫：保存育種材料超過三十萬份，收集國內外月季品種資源四千多個，其中野生資源六千多份，還包括二百珍貴的中國古老月季品種和民間栽培品種。

接受科研考驗

今年五月，團隊引入研究院所共建的「科技小院」，為基地配備了AI病蟲害預警系統和霧化消殺設備，使農藥殘留降低百分之五十以上，成功突破國際市場的綠色貿易壁壘。

從七畝山地到五百畝基地，從三人團隊到五十人研發隊伍，從一個「產研小院」到四個研發中心輻射全省——十多年來，李淑斌團隊已闖出一條科研與產業融合、科技與鄉村振興結合的新路。新華社港台部供稿